“断舍离”

OLA(2)

(2)

 

新建成不久的高级住宅区,在离学校三十一公里的准郊区。据说是为了方便迁移身份才给安排的固定住宅:不过这也好,免了买房的高昂费用。赵厢每次回家,都免不了这样的想法。她把车钥匙丢到脚踩着的地板毛毯上,然后将鞋脱掉,赤脚进了门。

家里一如既往地黑漆漆,空气都笼罩着静谧的气氛。

她把杨冬乜丢到地板上,片刻以后觉得这样不太好。赵厢犹豫着把软得像没有骨头的人从地上拉起来,费劲儿地用脚踹开卧室门,扔到床上。费劲不是因为对方的体重,而是因为即使在睡梦中,饿坏了的吸血鬼也一个劲儿地寻觅食物,一路上对着自己的手腕又舔又咬,尖牙没刺破皮肤,但钝钝的疼。赵厢有点儿不耐烦,她把垂死挣扎的人——不,鬼——放下,然后走出卧室门。她拐到厨房,一边打开冰箱搜寻着食物,一边飞快地头脑风暴起来。

 

为什么没杀了她?

 

这是个问题。尽管是同事,尽管她们俩关系不错,尽管她一向觉得杨冬乜这个人乖巧听话懂事、被自己捉弄得团团转也毫无怨言——但是,这也妨碍不了猎人杀猎物。

 

为什么把她捡回家了?

 

杨冬乜还饿着。她快饿死了。快饿死的杨冬乜躺在赵厢的床上,神志不清迷迷糊糊,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。她醒了以后怎么处置?怎么给她吃的?怎么杀了她?怎么跟她解释:“我为什么会躺在你的床上?这儿是哪儿?你是什么身份?对我有什么企图?”……

赵厢的思维快速运转,杨冬乜的声音已经在脑海里响了几千遍不止,她一敲脑门,思维重新安静。她攥紧搜罗出的一罐可乐,关上空荡荡冰箱的门。她懒得开灯,挪到厨房门口的墙壁边儿上,一边倚着墙一边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。

城市的灯光和车灯缤纷地闪烁,将深蓝色的夜空染上一层水彩似的薄薄颜色。屋内一片寂静,没有开灯的房间漆黑得安心。白色的毛绒地毯上散落着玻璃球似的透明装饰物,客厅的茶几一尘不染,角上堆着空了的烟盒。黑色的真皮沙发散发出“生者勿近”的气息,冰凉光滑,映照出些许窗外微弱的灯光。

赵厢的脑海里再次浮现空空如也的冰箱和从没开启过的煤气灶。她每次回家,都觉得这里不像自己的家;当然更多的时候她不回家。

气泡破裂的酥麻感绽放在喉咙深处,胃部蠕动着,却没什么进食的欲望。汽水的味道清甜甘冽。

床铺上传来因身体翻动而发出的吱吱声。

劣质。她在心里暗骂一句。然后仰头将剩余的液体喝尽。

 

今年是她为猎人区工作的第三年,这是她三年以来第二次失败的任务:很小很小的概率。不过以她的性格,很多看似完蛋的任务没有失手也是一大奇迹。

不过无妨——赵厢转动着手里的易拉罐,看着模糊不清的色彩被遥远的灯光晕染的样子——她可以找出足够充分的理由搪塞过去。只要再找机会把杨冬乜杀掉,就不会有任何麻烦。

只不过她可能因此要换“工作”了。

赵厢把易拉罐塞到垃圾桶里,然后从工作穿的制服里翻找起来。她把学校发的工作服稍微改良了一下。翻开内衬,她从那个口袋里拿出一袋血浆,顺便把刚才从腿上解下来的血包也一起拿在手里。在挑开包装袋消毒的时候,她突然想好了应对政策。

不过是个吸血鬼……怕什么?

而且还是杨冬乜这种。她想到这儿,看着指甲上方突起的工具针,忍不住微微一笑。

 

 

杨冬乜是被饿醒的。她睁开眼,视野漆黑一片。

完了,是不是饿瞎了?

她想要抬起头来确认一下,刚挪动了一下后背,针扎一样的痛楚就从脖颈处传来。她暗暗叫了一声,倒回床上。她试着移动手臂,勉强能动。但还是很疼。

杨冬乜开始艰难地搜索记忆。她在觅食的过程中,千年一遇的、决定捕食人类的过程中,然后找到了猎物,咬到了猎物,然后后颈一痛……

想到这儿,脖子配合的开始传来有规律的痛感。

要死。

要死要死要死。

杨冬乜在脑内无限循环着这两个字。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自己身处的环境:崭新的被褥,寂静的房间。不是自己家。

真的要死了……

就在杨冬乜打算尝试咬舌自尽的时候,一丝血腥味飘忽起来。她以本能捕捉到在空气中荡漾的腥甜气息,然后吞进肚里。麻痹了一样的腹部这才有了饥饿的感觉,迅猛地像是吞食猎物的野兽。

从门外飘来的,新鲜的、上等的人血味。

杨冬乜崩溃地把手指拢进头发里。

这个时候出去不就完蛋了吗?!

 

“来,吃点儿东西。”

赵厢微笑着把高脚杯递给在床上装死的人。

等等……这个声音?

杨冬乜猛地翻腾起身。在她为自己的脖子哀嚎的同时,进食的本能驱使了身体。她抓紧杯子,但是手指使不上力气。杯子在视野里变高了,杨冬乜顺势往上一看。

逆着光的笑脸,长卷发,斜刘海,半只眼睛露出来盈满笑意。

“赵厢——?”杨冬乜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。

“嗯。”赵厢笑着点头,然后蹲下身来,让杯子和杨冬乜一个高度,“我觉得你再不吃你就要死了。”

杨冬乜呆了一会儿。

 

最后,食欲战胜理智,本能战胜机警。

 

 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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